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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李云飞:使用“清真”的自由

      海南政府政务服务便民热线不久前接获市民一则来电,陈述其在某饭店用餐,门面标注着“清真”字样,实则非清真,店主竟为汉族。诉求有关部门核实该店是否持有清真资质,并采取相应处理。政府的回应是:“经核实,市民所投诉清真属于少数民族饮食习惯。清真无需向有关部门申请资质,属于个人饮食习惯。市民可自主选择是否在该店消费。”言下之意,清真与宗教无涉,是一种饮食习惯,商家有使用“清真”标识的自由。       自新疆日报社发表题为《把‘清真’泛化是别有用心》的文章,距今已有十年。而自笔者写《‘清真泛化’背后》一文,亦过去七载。这期间我们经历了清真食品立法被搁置,各地整顿所谓的“泛清真食品化”、“清真食品泛化”、违法清真食品认证。我们还从未见像海南政府这样,认为使用“清真”标识是自由的。现在,借着海南政府的这种观点,是时候让我们来取得对清真的共识了。        首先,笔者赞同这种对清真的观点。这亦符合2016年国家民委有关负责人就清真食品管理问题答记者问时对清真食品所强调的一项原则:“在清真食品的概念上,严格将清真食品界定为群众的生活饮食习俗,而不是将清真食品界定为符合伊斯兰教教义的食品,为防止宗教干涉世俗生活建立了一堵防火墙,为促进我国清真食品市场的有序、健康发展提供了有力法制保障。”       政府不从宗教来看待清真,意味着经营清真饭店和加工清真食品不需要专门的宗教许可证,对清真标识的使用亦无需向有关部门申请资质。经营清真饭店和加工清真食品,只需要遵循一般性的商业和食品法规,获得相应的营业执照和食品服务许可证即可。政府不参与对特定宗教食品的审批和认证,亦可避免对其他宗教或非宗教饮食习惯的不公平对待。       这实质上是遵循了现代国家法律体系中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政教分离。政府在管理事务和制定法规时保持中立,不参与或干预宗教事务。这在一个多元文化、多宗教的国家,有助于维护社会多元性和平等。       不过,为了政府政策的一致性,应废除国家有关部门和各省(区、市)清真食品管理的法规。政府不干预清真作为一个文化概念的传播,包括对“HALALI”阿拉伯文标识的使用。这亦意味着,国家...

李云飞:穆斯林不能逃避“伊斯兰国”问题

按语 :从昨日伊斯兰国到今日巴以,穆斯林的情绪失常并未有不同。诚然九年对于观念的转变而言还太短促,他们理应要沉沦上一百年。这里将这篇旧作原封不动地重发,以与志同道合者共勉,在暗夜里结伴前行。( 2024年1月7日,旧作新发记 )       对于穆斯林而言,“伊斯兰国”是一种无法逃避的存在——它就这样存在于当今穆斯林社会,它的首都是拉卡,旗帜上则写着清真言。不要说“伊斯兰国”已是一种政治实体,即使只是一个理念,或者像基地组织那样的意识形态,穆斯林也必须去面对它的存在,而无论它给穆斯林带来的是荣誉还是指责,以及在面对这种存在时心情如何。穆斯林要知道,这就是他们所处的世界,一种社会现实。那些矢口否认“伊斯兰国”所具有的宗教性的人,和那些盲目地奔赴西亚投奔它的人在认识问题的能力上并没有太大差别。关键是,在非穆斯林看来,穆斯林选择逃避“伊斯兰国”问题,把它放逐到伊斯兰的境域之外以保全自己“清白”之身,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伊斯兰国”分子们的署名权来自他们的穆斯林身份,如果这些人不是穆斯林,那问题就简单多了。不过,把“伊斯兰国”分子的信仰交给哈桑•巴士里( 642-728 )所代表的正统派教义学家们来决断,依照“内心诚信,口舌招认”的信仰原则,这些人显然还是穆斯林;即使把他们交给哈桑•巴士里的学生瓦绥尔•阿塔( 699-749 )所代表的穆尔台齐赖派,由理性主义学者们来做客观评判,依照对犯重罪者的第四项原则,这些人则是介于“判教者与信士之间”,仍未与伊斯兰完全脱离。所以,最终他们的穆斯林身份取决于他们自己,比如公开发布一份声明来否认自己的穆斯林身份,但显然他们会断然拒绝这样做的。       实际上,“伊斯兰国”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们所奉行的激进主义路线,这让它丧失了伊斯兰宽容博爱的宗教精神,把一种博大精深的天启信仰和广阔的文明体系狭隘地诠释为一个纯粹的政治问题,并因此遭到了包括穆斯林和非穆斯林在内的全世界的指责。不过,我们应当清楚,“伊斯兰国”绝非凭空存在于世界。黑格尔说:“凡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人是一种社会性存在,国家政权更是如此,而“伊斯兰国”则放弃一切社会支持,同所有人类政权相抗衡,如果不是他们疯掉了,那就是既有国际秩序存在着问题。自古...

李云飞:只有真主知道幽玄

      穆斯林确信幽玄事物的存在。真主说:“他们确信幽玄,谨守拜功,并分舍我所给与他们的。”( 2:3 )从创世到审判日的整个历史过程中,存在着无数幽玄事物。穆斯林必须确信它们的存在。但幽玄事物之所以是幽玄的,就是我们无法真正知晓它。哪怕它看似已是一个尽人皆知的已发生过的历史事件,我们对其认知仍是一种猜想。像是“七人一狗”,我们看似是知道它的,其实不然。真主说:“有人将说:‘他们是三个,第四个是他们的狗。’有人将说:‘他们是五个,第六个是他们的狗。’这是由于猜测幽玄。还有人将说:‘他们是七个,第八个是他们的狗。’你说:‘我的主是最知道他们的数目的,此外,只有少数人知道。关于他们的事情,只可作表面的辩论。关于他们的事情,不要请教任何人。’真主是最知道他们逗留的时间的。唯有他知道天地的幽玄。”( 18:22-23 )       真主未赋予我们知晓幽玄事物的能力,只将其专属于自己。真主说:“我以你们所能见的万象盟誓,并且以你们不能见的幽玄盟誓。”( 69:38-39 )又说:“他是全知幽玄的,他不让任何人窥见他的幽玄。”( 72:26 )即便是圣人,亦被限定在这个认知范畴内。阿伊莎传述:“谁告诉你说穆罕默德( 愿主赐福他 )看见了他的真主,谁确实在撒谎。真主说:‘众目不能见他。’谁告诉你说穆罕默德知道幽玄,谁确实在撒谎。真主说:‘只有真主知道幽玄。’”( 布哈里辑录 )故而,幽玄事物的知识是专属于真主的,我们不具备这种知识。幽玄事物的知识亦是真主作为万物主宰的一种统治权的体现,被造物无法分有这种权力。正因如此,艾什尔里和马图里迪在教义上将“知未见”当作真主独有的权力。       幽玄事物不是我们能知晓的,更不是我们可以根据自己对现实生活的主观感受就对其下断言的。现在的巴以局势,引发了人们对末日的一种思想倾向。关于末日的知识,包括末世状况,都是属于幽玄事物。除非它在现实中呈现出来了,否则这种对巴以局势同末日的关联,就是一种对幽玄事物的过度解读和运用。真主说:“难道他知道幽玄,故认为自己的行为为真理吗?”( 53:35 )哲布利勒天使问圣人:“请你告诉我一些有关末日的事。先知说,被问的人并不比问的人更知道。再问,请你告诉我一些有关末日的征兆。先知说,婢女生了自己的主人;你看见赤足、...

李云飞:回民的存在

      回民——这里指的是从东土到西域的穆斯林诸族群——的生存,就似一震即毁的建筑一样脆弱。积石山的许多房屋以土墙为主,震毁上万栋建筑物( 纽约时报援引当地官员数据 ),是加沙遭炸毁建筑物的数倍。若是将2000磅的炸弹投向这里,在气温接近摄氏零下20度的时刻,其伤亡亦必会是加沙人的数倍。       这就是回民在其生存上的脆弱性。       以华丽涂料粉饰的外墙是官家刻意向外界营造的太平,而内在不堪一击的土坯则是一种生存的现实。在这里,作为回民精神象征的清真寺,被拆毁,被震毁。它们毁了又建,建了再毁。每一次都是回民以端庄的乜帖,怀着要让它千秋万世立于中华大地的决心一丝不苟重建起来的,然后其又迅速地毁于各种因由。至于回民的存在,则更不能历史地去看。若是你将其存在延申至近代史以内,则其所遭遇的迫害比建筑物的被毁还要频繁。       种植着果木花卉蔬菜的整洁干净的回民院落,卧在干裂沧桑的黄土山沟,同恶劣的自然环境形成巨大反差,而带给人一种命运的本色的美感。这种作为伊斯兰的子民的院落的整洁干净和黄土山沟的干裂沧桑之间的巨大反差,对我们的感官造成一种阻碍,使得我们无法去把握和追随它。引康德之言,即是想象力与知性对这景象难以协调。因而,确切地说它不是一种美感,而是一种必须调动人的理性才能获得的一种崇高感。它不是数学和力学面对数量上的体积上的力量上的无限的庞大所产生的一种雄伟高大的观感。我们或可将其定义为历史学上面对被屠杀被刻意安置在绝地的命运的所产生的一种沉重浑厚。我们就以它来定义回民的存在。       张承志说,这贫苦悲壮的黄色是由红色的血和蓝色的信仰相浸相染后形成的。斯言非科学,乃是对黄土高原之主观感受,你只能到历史中去寻求它,到人性中去寻求它。这个说法可用来普遍传达我们的情感,至少在回民中是普遍可传达的。这种黄土唯心论使得回民的情感具有一种共通性,它亦具有一种跨族群的沟通人性的作用。       从约旦河到地中海之间,橄榄树点缀着巴勒斯坦人的院落,人们在造物主赐福的土地上辛勤地耕作。这里虽然不似回民所在的黄土高原那样贫瘠,但巴勒斯坦人同样面临着存在的问题。石头建造的房屋比土坯建造的要坚固...

圣训学中的麦海迪

      文 | 李云飞       日期 | 2023年12月12日       伊斯兰世界流传着一个说法,圣裔中一个被称为麦海迪的人会在时间的尽头出现,为世界带来公平和正义。尽管《古兰经》非常详细地描述了末日的审判、火狱和天堂,但对于世界毁灭之前的末世状况几乎没有提及,更未提到过麦海迪。单就《古兰经》而言,末日就是审判日,或者说“站立的日子”。这亦是逊尼派对末日的信仰。而圣训文献中结合了麦海迪圣训文本的末日,则将末日描述为除审判日之外还包括在世界毁灭之前的一段漫长的混乱时期和今世最后时刻的正义场景。在这样一个结合了麦海迪圣训文本的末日理论框架中,麦海迪将以救世者的身份出现,开启一个预言性的时期,然后正义将推翻不公而统治世界。这种包含了麦海迪的末日成为什叶派的信仰的基础,以至于如果没有麦海迪什叶派的信仰便是无法理解的。但这种在后世审判日的普遍正义之前由麦海迪建立的今世普遍正义场景,从来没有成为逊尼派的信仰。       当代穆斯林在现代社会面临的困境,被作为圣训中描述的末日迹象而强化了对麦海迪出现的推定。在麦海迪问题上,伊斯兰世界出现期待与拒绝两种声音。期待者以麦海迪圣训为证据,并辅之以预言末日迹象的经文。拒绝者则认为,麦海迪没有《古兰经》和健全圣训的证据支持。但麦海迪主义者认为,这些圣训是可靠的,其薄弱性可以通过多种叙述来弥补。什叶派在其宣传麦海迪信仰的书籍中,大量引用逊尼派圣训集中的圣训来作为其证据。那么,这些存在于逊尼派圣训集中的麦海迪圣训是否可以达到作为证据来使用的圣训学标准呢?古典伊斯兰世界的圣训学者在很长一段时间( 主要是公元8至12世纪 )内对这些麦海迪圣训进行了连续迭代的研究,在复杂的学术场景中审查麦海迪圣训的真实性,同时捍卫逊尼派学者认为的最能保留圣训意义的解释学标准。通过观察重要的圣训文献,本文探索了圣训评论的全景,以揭示麦海迪圣训在圣训学中的真实状况。 一       首先我们来观察先知的历史文献 (السيرة النبوية) 。如果对麦海迪的信仰是伊斯兰信仰中的一个组成部分,那么,它首先应该在先知人生的历史展现——传达启示,演讲,第一个穆斯林社区的构建,同其弟子广泛的信仰生活和交流——中被...

李云飞:村上春树的高墙

      在人的感情深处,有种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同情弱者的情结。正像前些年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在以色列接受“耶路撒冷文学奖”时所发表的获奖演讲《高墙与鸡蛋》中,在谈及加沙时所说得那样:“假如这里有坚固的高墙和撞墙破碎的鸡蛋,我总是站在鸡蛋一边。”“是的,无论高墙多么正确和鸡蛋多么错误,我也还是站在鸡蛋一边。正确不正确是由别人决定的,或是由时间和历史决定的。假如小说家站在高墙一边写作——不管出于何种理由——那个作家又有多大价值呢?”( 译文取自林少华,他是依据村上春树在日本《文艺春秋》杂志发表的日语原文翻译的,下同 )       这类闪耀着人性光芒的言语,总能引发人们强烈的共鸣,在人们的心中激起深刻的情感来。这让它看上去是毋庸置疑的,是政治正确的。在这个按强助弱的世界上,弱者的存在就是为了收获人们的同情,还有关爱和人道主义援助。加沙走廊成为人们施舍同情、关爱、声援和眼泪的巨大市场。人们在这个市场上忙碌着,对抗高墙,救济被苦难淹没的弱者。联合国近东巴勒斯坦难民救济工作署在加萨走廊有着约一万三千名员工,冒着随时让人殒命的头顶飞来的导弹,从事着神圣的援助工作。在过去的三十日战争中,已有八十八名工作人员献出了生命。他们无疑是值得我们敬重的。他们不持任何政治立场,只是纯粹的援助需要帮助的人。在“坚固的高墙和撞墙破碎的鸡蛋”面前,村上春树和援助工作者只能是站在鸡蛋一边的。       现在声援巴勒斯坦的人,就是在这层意义上引用村上春树的言论的。而且是“无论高墙多么正确和鸡蛋多么错误”。而鸡蛋一边,理所当然的成为置身这一处境的人们理直气壮地存在着的一边,而高墙是邪恶的。       倘若村上的鸡蛋高墙论就是这样的浅薄,便不会值得笔者浪费笔墨去谈论。       这鸡蛋高墙的隐喻是什么呢?村上说,“在某种情况下它是简单明了的。轰炸机、坦克、火箭、白燐弹、机关枪是坚硬的高墙。被其摧毁、烧毁、击穿的非武装平民是鸡蛋。”“但不仅仅是这个,还有更深的含义。请这样设想好了:我们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分别是一个鸡蛋,是具有无可替代的灵魂和包拢它的脆弱外壳的鸡蛋。我是,你们也是。再假如我们或多或少面对之于每一个人的坚硬的高墙。高墙有个名称,叫作体制( Sy...